洞口| 科尔沁左翼中旗| 吉木乃| 彰化| 宁海| 陆良| 百色| 大化| 滦县| 措美| 临夏市| 河南| 永州| 长清| 金门| 武功| 元坝| 新城子| 长春| 鄂州| 夷陵| 武山| 井研| 新城子| 临城| 酉阳| 进贤| 杜尔伯特| 霞浦| 玉山| 麻栗坡| 正安| 璧山| 城步| 范县| 安龙| 翼城| 临城| 长清| 怀仁| 乌拉特后旗| 枣阳| 廉江| 舞阳| 正阳| 大余| 蔡甸| 大同市| 莱芜| 高碑店| 宜丰| 长春| 宝安| 台前| 临颍| 察哈尔右翼前旗| 临川| 魏县| 镇赉| 分宜| 嵩明| 白云| 丹东| 利津| 无极| 宣汉| 宜秀| 岳西| 乌拉特前旗| 兰考| 贡嘎| 荥经| 蒙城| 阜新市| 鄂托克旗| 沽源| 汕尾| 高雄县| 紫金| 南芬| 汤原| 晋中| 阳江| 汉中| 巨野| 姜堰| 乐亭| 鹤山| 湖口| 肇源| 新河| 耒阳| 北辰| 建宁| 铁岭县| 揭西| 平凉| 莘县| 桐城| 西吉| 吴起| 聂荣| 甘德| 枞阳| 嵊州| 和平| 常州| 弥渡| 高安| 南郑| 吴桥| 关岭| 通州| 焉耆| 张家港| 康乐| 开化| 乐陵| 代县| 札达| 准格尔旗| 德钦| 张家川| 攸县| 万山| 大洼| 内蒙古| 德化| 姚安| 绩溪| 霍山| 柳江| 南皮| 康县| 仁寿| 浏阳| 汨罗| 汉南| 大渡口| 察哈尔右翼前旗| 威信| 舒城| 漳平| 黑山| 荥阳| 大冶| 雷州| 色达| 天峨| 新安| 岳普湖| 罗平| 临川| 长岛| 黔江| 福山| 磴口| 蓬安| 阿拉尔| 南海镇| 富宁| 开阳| 盘山| 同安| 保定| 宣化县| 大龙山镇| 康马| 和田| 梓潼| 沾化| 龙门| 额尔古纳| 德清| 土默特右旗| 西盟| 古丈| 婺源| 淮阴| 青县| 融安| 三亚| 莱州| 怀化| 东明| 鹰潭| 台前| 嘉祥| 博山| 沁源| 德清| 名山| 弓长岭| 天镇| 察哈尔右翼前旗| 岳普湖| 木垒| 陵县| 勉县| 沙河| 罗江| 浏阳| 嘉鱼| 北安| 平顶山| 米泉| 淳安| 连城| 亚东| 蓝田| 普格| 松潘| 阿图什| 廊坊| 容城| 扎囊| 湘阴| 双流| 齐河| 集安| 珠穆朗玛峰| 都安| 铜陵县| 色达| 呼伦贝尔| 建始| 玉门| 广汉| 永清| 公主岭| 周口| 崇义| 丰县| 巴楚| 永昌| 义县| 苍梧| 吴中| 南澳| 丁青| 常州| 通城| 金门| 遂昌| 鱼台| 桓仁| 师宗| 象州| 安达| 惠阳| 灌阳| 惠阳| 东宁| 竹山| 肃南| 离石| 樟树| 闻喜| 洛川| 潮南| 涉县| 无极| 新都| 饶阳| 澳门大发888赌场注册
扫描关注江西防汛抗旱官方微信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当前位置: 首页 >> 水文化 >> 水之悟
饶北河
发布时间:2019-01-16 09:18:23来源:江西水文化杂志编辑部作者:傅菲

一群花喜鹊从河岸飞向槐柳树。花喜鹊有七只,一只接一只飞,嘻啾啾嘻啾啾,边飞边叫。黑色的翅膀斜斜地掠过白茅草,斜斜地向上飞,落在枝桠上。槐柳叶落下来,叶片翻飞,被风压着,嗦嗦嗦作响,飘在草丛里。飘得更远一些的叶片,摇摇摆摆漂在水面上,一会儿不见了。灰黑色的鹅卵石,突兀在水面,像一只只立脚觅食的水鸟。风呼啦啦从灵山往下刮,云如一团洇开的墨水,漫溢在弧形穹顶。雪在晚边时分,筛了下来。

花喜鹊入窠,雪粒沙沙沙,在树叶打滚,在菜叶打滚,滚到水里不见了。地面发白,瓦屋顶也发白。饶北河有了乌黑黑的亮光。亮光鱼鳞一样,一层层一圈圈地扩散,油亮。往返两岸的人已回到了屋子里,艄公用一根粗麻绳把敞篷船系在第九棵洋槐树下。雪潽了起来,月光的泡沫一样,在河面沸腾。屋里的火炉,有绸布般的火焰,往上飘荡。

提一个松灯,戴一顶兔耳棉帽,穿一件蓑衣,打渔的人这时上了渔船。渔船是篷船,有一个竹篾编织的弧形棚顶,人站在船头摇橹。他边摇边唱:“里塘水清外塘莲,莲叶青青水上眠。一朵莲花开眼前,心中喜欢欲采莲。采莲要采并蹄莲,打渔要打河里鱼——”打渔的人六十多岁,宽阔的额头映着雪光。松灯挂在舷柱,松火呼呼地叫。唱完了,他渳一口酒,继续唱:“新春晴一日,种田不要力。正月三日白,晴到割大麦。六月盖得棉,高山种得田。热梅冷至夏,种田烂容易。田怕秋来旱,人怕老来苦。”雪一撮一撮落在蓑衣上,白白的。河水在船底哗哗哗,吐出白水花。

我熟悉这个撑篷船的人。他吃很辣的菜,喝很烈的酒。他喝一口酒,摇一下拨浪鼓一样的脑袋。船上有浓烈的谷酒,一件棉大衣,一条被褥,一个圆桶。无数个夜晚,我来到他的船上。他用宽厚的手,摸着我的头。他穿对襟衣褂,白色的。他喜欢打赤脚,脚板厚实。他略有扁塌的鼻子,酣睡时发出冗长的鼻音。他喜欢抱着我睡觉,把温热的酒气哈在我脸上。夜晚冷寂,河水一样漫长。他就是我的祖父。他喜欢在严寒时节,去河里捕鱼。即使是夜晚,他也头戴斗笠,手握渔叉,站在船头。

祖父喜欢打渔。他不用网,他用竹篾片。在饶北河浅湾,垒一个砂石坝,中间通一个平坦的出水口,出水口铺一张竹篾编织的四方形敞席。敞席粗糙,水往下渗,渗到席口,水便没了。鱼随水入了敞席,搁浅了,蹦跶,卷曲着身子翻来翻去跳。搁浅的鱼,都有巴掌大。祖父撑船,用竹篙啪啪啪击打水面,鱼受到惊吓,四散而逃,落入敞席。他有一手赶鱼的好功夫。河湾从老油榨的拐角,以半弧形,慢慢斜过来,河面逐渐宽阔。一道河湾,可以设四个梯级敞席,一个敞席一个晚上可以捉三两斤鱼。

冬鱼肥美鲜嫩,格外好吃。鱼吃不完,便晒鱼干。屋檐下,一个长竹竿吊在檐廊上,鱼嘴穿一根棕榈叶绑在竹竿上,晒了三五天,鱼身变得枯白收缩,收进瓮里,用油、盐、生姜、辣椒、水酒糟、葱蔸等腌制。来年春天,我们吃腊鱼了,从瓮里抽一条出来,切块,蒸饭时,放在饭甑里蒸。

冬天的鱼都躲在深潭里。深潭水热。清早,深潭冒白蒸汽,一圈圈绕在低矮的黄茅草丛,绕在稀疏的灌木丛里。河湾,仿佛一只手的怀抱,紧紧地箍着素练的田畴。田畴被阡陌分割出网状,一块块的稻田成了网孔。入冬,有的稻田垦出了条块状,铺上了稻草衣,疏松的地洞撒下了麦种;有的稻田长出了青涩的紫云英,小圆叶缀在绒毛草之间;有的稻田却有衰败,毛豆杆无人收捡,枯败发黑断枝,豆荚爆裂;有的稻田积满了水,稻茬抽出了短短的绿苗。天越严寒,深潭热汽越炽,蒸腾。田畴蒙上了白霜。白茫茫的早晨,太阳晕黄,像一块霜白的柿子饼。人走在田畴间,逐渐虚下去,虚化为一个稻草人。

春天却是另一番景象。芽从茅荪的枯茎上绿出来,卷筒形的,单片。矮堤上的茅荪还在冷风中飘摇,哀哀黄,芽叶已经秀上了短衫。青苔石头上也泛青,淡淡的。野桃花爆出了初蕾。荆条花凋谢,叶子一片一片地跃上枝头。岸边的芦苇也完全茂盛起来。天空浑圆,有沉甸甸的下坠感。宽阔的水面有风的纹理,波动的,刻出天空的图案。白鹭在浅水滩觅食。它长长的脚,支撑一团积雪。白鹭在开春时就来了。同它一起来的还有惊雷,拖着火焰长长的尾巴,翻着跟斗,从山尖滚落到我家的屋檐。暮色的屋檐,雨水披挂,像一道帘子。嘎,嘎,嘎,白鹭在呼朋唤友。从这块田飞到另一块田,从樟树飞到洋槐,它宽大的翅膀从我们的头上掠过,仿佛天空有轻微的晃动。田沟里,地垄上,四处跳着青蛙。南瓜蔓一夜长出细长的须,卷曲在瓜架上。水坑里,泥鳅和蝌蚪成群结队地游,小鲫鱼啪啪啪地拍打水面,溅起水花。枯草翻个身子转青。空气是潮湿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地皮菇,薄薄的,青柚色。野桃花经不起一夜风吹雨打。雨先是一丝一丝的,没有响声,也没有雨势,恍恍惚惚地飘游而来,地上的粉尘像糖芝麻一样粘合,瓦开始发亮,映出天空的光色。天暗合下来,阴霾的云层里撕开一条缝,哗啦啦地掉下身子扭动的蓝色火苗,隆隆隆,啪,重金属碰击的声音像火炮炸响。哗哗哗,雨点颗粒般砸下来。雨势从山坳转个身,来到村里,斜斜的,透亮的,啪啪作响,水浪一样压来。瓦垄上,水珠跳来跳去,叮叮当当,水流喷射,形成水柱。墙头的狗尾巴草,耷拉着脑袋。水田白怏怏的一片。河汊,水沟,石板路,淌黄黄的泥浆水。白鹭缩在樟树的树杈上,用长喙梳洗羽毛。鲤鱼在河里翻腾跳跃。喧哗的春天,它要把大地重新妆扮一番。

鱼成群地游来,逐着水浪。水浪不高,但密集,相互追逐,浪头叠着浪头,拍碎,水花裂出白玉兰的形态。鱼从信江游上来,跳过两道水坝,游入了水湾。水湾有发青的水草,碎叶莲撑开了小圆伞,荩草浮在淤泥里,绿汪汪。鲫鱼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在吃落水的昆虫,嘴巴不停地翕动。鲫鱼肥得滚圆,金釉色的鱼鳞在水中闪光。春汛来临,鲫鱼在岸边草丛孵卵。黄黄的鱼卵被一层白翳包裹着,粘附在草丛里,荡来荡去。鲫鱼围着鱼卵穿梭。鲤鱼鳜鱼鲈鱼尾随而来,它们不是来孵卵的,而是吃鲫鱼的鱼卵。尤其是鲤鱼,嘴巴张得像个漏斗,可以把一团鱼卵吸进嘴巴。

我们听见了鱼和鱼的争食声。鱼鳍和鱼尾,在激烈地扇动,啪啪啪,水草抖动,水花激溅。扔一个石头,落在鱼群里,哗啦一声,鱼四散而逃,水花扬得比水草还高,落下来,鱼不见了。要不了一会儿,水草又开始抖动。祖父这个时节并不打渔,而是钓鱼。端一条矮板凳,戴一顶斗笠,天麻麻亮,来到了湾口。春钓湾,夏钓滩,祖父看看水势,守在回水处,抛一杆下去。鱼线是麻线,鱼竿是竹竿,鱼钩是大头针,鱼饵是菜虫。鱼饵落在草丛下,菜虫在水面胖嘟嘟地游泳,鱼仰起头,一把叼进,拖着跑。

鱼篓是竹子编,靠在祖父的脚踝边。我负责捡鱼,把鱼从钩里脱下来,放进篓里。篓子的一半,浸在水里,鱼在篓子里,啪啪啪,惊慌地跳起来,跳了三五下,安静了下来。鱼把鱼篓当作了牢靠的天堂。河滩早一个月绿了,厚厚的牛筋草有软绵绵的幼芽。朝霞还没绯红,古城山蒙了一层虚白,有一匹白马来到河滩吃草料。这是村里的唯一一匹马。是谁养的马呢?我不记得了。但记得那匹马有健硕的四肢,浑身雪白。走路的时候,马蹄的掌钉击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铿锵有力,富有节奏。马用于驮货。河从山谷转向盆地,山谷深处,有油茶籽核桃柿子等山货,运到村里来。马脊背夹了两个大扁篓,驮货。沿着饶北河的弯弯石道,马铃铛桑啷啷摇响。在午饭前,或在夕阳西下时,马铃铛由远而近,慢慢悠悠地入了村巷。听到铃铛,我便跑到巷口,看马。它鼓起的腰脊,浑圆的胛骨和一双灯笼一样的眼睛,常常让我发傻。一匹适合奔跑的马,怎么甘于四季驮运货物呢?苍蝇在它头部,飞来飞去,怎么也赶不走。裹在它身上的泥浆,皲裂脱落,体毛泥黄。而只有早晨,在河里游泳之后,干爽的身子,黝黝发亮,饱满的身子裹着月光一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它成了一匹有灵魂的马,高贵自信纯洁美雅。饶北河在起伏,水面油亮,浸染大地的春色。

鲫鱼孵卵一个月,再也不会回到岸边。它躲在深潭里,躲在水洼里,躲在岸堤柳树的根须里。这时,漫长的雨季已经来临。天空是乌黑黑的,雨也是乌黑黑的,沿着山梁,顺着风势,播撒下来。锦雉抖落一身雨水,躲在芦苇里,咕咕咕咕欢叫。相思鸟在荒墓杂草里,用一张凋落的梧桐叶当雨伞。雨顺树身流在地面上,在草根冒泡,在低洼处积聚。瓦檐噗噗噗飞溅水珠,水线白弧形,像一把长弯刀。

桃花汛后,鄱阳湖的鱼群经信江,游到了饶北河。鱼有时乌黑黑一片。白鹭觅食小鱼小虾,把嘴伸进水里,嘟嘟嘟,头抬起来,甩动脖子,脖子变粗,鼓起来,翅膀轻轻拍几下。它是那样的满足,三五成群,不时地交头接耳,偶尔仰天嘎的一声,飞到另一片浅滩去了。它是那样的优雅,像个乡村牧师。光洁溜滑的脊背,被风扬起的刘海,因急促的呼吸而波动的胸脯。鱼群搅动的饶北河。它是如此的性感。西瓜藤匍匐在沙地上,正开出粉黄的花。傍晚时分,淡淡的雾气从河边漫过来,潮湿,模糊,野鸭呱呱呱的叫声也漫过来。田野和瓜地里的青草气味,被风送来,馥郁,恬美,惺忪。我能听到大地翻身的声音,唏唏嗦嗦、虫咕咕咕地鸣。而饶北河的睡姿是那样的优美,裸露的肌肤有月光的皎洁。饶北河轻微的鼾声不但没有把夤夜的村庄吵醒,反而使它睡得更沉。月光大朵大朵地落下来,和雾气交织在一起,弥眼而去,白茫茫的一片。

假如在暗夜,有一个人撑着乌篷船,拐过弧形的弯道,在埠头的柳树下作长夜的停留,那么,我相信他和我有同样的愿望——都想成为河流寂寞的聆听者。缓缓的,寂寥的,一丝丝沁入心房的水声,会在一个人心中长久地回响。暗夜仿佛是水声的储藏器。田野里的野花与水声呼应,仿佛它们并不孤单,它们会在某一瞬间,相互拥抱在一起,交流彼此的气息。星辰高远,稀落的光芒使苍穹像一个突兀的悬崖。我们的头顶之上,是什么,我们的大地之下,又是什么。夜风从我们的肩膀滑落,一只水鸟啾啾地飞离枝头,那么快,只有水面留下它翅膀的痕迹。洋槐上,白鹭作了最后一次逗留,扇子一样的翅膀鼓了起来,扑棱棱,二三十只,掠过宽阔的河面,在盆地作最后一次巡游,啊啊啊啊啊,叫得伤感而动人,翻过山顶,飞向了北方。河水漫过了柳岸,浑浑噩噩,浊浪滔滔。

柳树在水中弯曲。芭茅和矮灌木,露出稀稀的杆叶。浮木从上游,一直打滚下来。断了翅膀的鱼鹰,在水里沉浮,再也飞不起来,挣扎着,划动翅膀,要不了几分钟,疲倦了,趴在水面,随水漂流,搁在下游水坝的围栏里,被鲶鱼拖进了涵洞,大快朵颐。放木排的人来了。

山里人,砍了原木,到了雨季,用藤条把七根原木扎在一起,在头、尾和中间,扎三箍,成木筏。我们叫木排。河水上涨了,把木排拉进河里,撑到下游的渡口。撑木排,非常危险,木排侧翻,把人倒扣在水下,连挣扎的机会也不会有,溺水而死,人甚至失踪,葬身鱼腹。放木排的人,不但要有水性和力气,更要有胆气和灵气,还要对饶北河熟悉,哪儿有弯道,哪儿有深潭,哪儿有水坝,哪儿有礁石,哪儿有坑道,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河道。我祖父是个放木排的老师傅。清早吃了炒饭,他走十八里山路,到了高南峰。他穿短襟褂棕麻鞋,戴一顶竹叶斗笠,背一个葫芦和一个蒲袋出门。葫芦里是谷烧酒,蒲袋里是油盐炒过的饭团。从高南峰,放木排到渡口,有十八个大湾口,有七十二个小湾口,有四道水坝十二个深潭,还有二十四个三家屋大的礁石。

放木排,要经过村子前的河埠头。我便站在埠头等祖父经过。放木排的人有二十多人,一人撑一排。从柳树林里,隐约可见木排闪过,接着我听见了嘹亮的歌声:“日落西山月登头,口唱船歌心内愁。大户人家正敬神,送我香子早回程。日落西山月登楼,家家户户上灯油。老龙来到大门前,艄公来撑打渔船。”木排在河面颠簸,摇晃,水在木排下翻滚。放木排的人,站在排头上,撑着竹篙,敞开胸膛,威风凛凛。

一天放一趟木排,一趟有三十多里水路。祖父要连着放一个多月,直至雨季结束。在十几岁的时候,别人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我毫不迟疑地回答:“放木排。”我想象不出,还有比放木排更让我痴迷的事了。水中浪,浪中走,走中歌,歌中飞,颠沛流离却豪情万丈。我祖父说,放木排好啊,可放木排之前,你要把饶北河走一遍,走了,才知道饶北河有多长,水有多深。

事实上,我从没放过木排。等我到了放木排的年龄,已无木排可放,原木禁止砍伐了。我二十六岁时,我祖父去世。他因脚疾,在床上躺了半年多。一天早晨,他突然对我大哥说,旭炎,你去准备一车柴火,上午就去买,不要让我冻了身子,我今天要洗了身子上路了。我大哥听了,有些莫名其妙,身体康健的老人怎么说了这样的话。大哥开了货车,买了柴火回家,还没吃中午饭,我祖父落了最后一口气。他曾多么强健,像一头水牛,耕田拉犁,拉车运货。

一直不曾忘记的是,我要熟悉饶北河。2006年开始,我研究饶北河流域的生活变迁和乡村伦理,无数次实地考察这条河流。发源于上饶县北部山区望仙乡的饶北河,北高南低,经过华坛山、郑坊、临湖、煌固、石狮等乡镇,在灵溪镇汇入信江。河流处于上饶以北,故称饶北河,又处于灵山脚下,遂名灵溪。灵溪与丰溪汇合,始称信江。饶北河全程长七十余公里,沿灵山北部峡谷蜿蜒,起伏如游动的巨蟒,是上饶最重要的河流之一。饶北河为什么曲折,如盲肠盘结于大地呢?九曲延绵,如众马回旋。有一次,我站在灵山之巅,俯视纵深跌宕的饶北大地,看见饶北河在郑坊盆地和煌固盆地,尽情地迂回,在田畴间,绸带一样飘荡。宛如大地的五线谱。或许,每一条河流,都是这样的:尽可能的,母亲哺育婴孩一般,河流敞开怀抱哺育大地。河流既是父性的,也是母性的,让人血脉喷张,也让人缠绵缱绻。我常想,繁衍人的,不是别的,而是河流。把人与大地黏连在一起的,不是别的,而是河流。让人回望的,不是炊烟和屋顶上的月亮,而是河流——我们溯游而上,来到自己的出生地,在草青草黄之间,我们白发苍苍,暮霭沉沉。河流不但丈量大地的长度,也刻录我们生命的长度。

我没有办法不去梦见饶北河。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文学》《钟山》等刊物发表作品。有《故物永生》等12部作品面世。

分享到:
铁山 蒋殿 石铁乡 临西 红领巾公园
三林渡口 迎新 二龙山国营林场 煤矿医院 洗衣机总厂
博彩技巧 九五至尊官网 网上澳门赌场 澳门在线博彩 澳门威尼斯人备用网址
澳门葡京娱乐网 九五至尊官网 澳门威尼斯人网站 澳门威尼斯人网址 捕鱼达人网页版
手机赌博游戏 澳门威尼斯人官网 皇冠现金代理 电子游戏平台 澳门百家乐
澳门银河网站 澳门大发888注册平台 真人赌场网址 庄闲游戏注册 澳门大小点游戏博彩
老虎机定位器 澳门大富豪网址 现金三公注册网址 牛牛游戏下载 现金骰宝 年度十大电子游戏 大小点游戏 玩什么游戏可以挣钱 电子游戏厅 方法奇葩赌博网 巴黎人网站 pt电子游戏哪个最会爆 澳门巴黎人游戏 澳门龙虎斗注册 澳门大富豪网站 押大小排行 真钱打牌 明升网站 十三水技巧 电子游戏下载 二十一点平台 现金网游戏开户平台 澳门百老汇游戏官网 皇博压大小 真钱捕鱼 跑马机游戏 赌博技巧 巴比伦赌场官网 现金三公 地下网址 捕鱼游戏技巧 英皇网站 手机玩游戏赚钱平台 现金网排行 pt电子游戏注册 赌博技巧 电脑玩游戏赚钱平台 海立方游戏 ag电子游戏排行 希尔顿官网 太阳网上压大小 现金赌钱游戏 现金棋牌游戏 真人网站网址 地下开户 九五至尊娱乐网址 澳门梭哈游戏官网 奇葩袖赌博网 鸿胜国际压大小 博狗扑克游戏 德州扑克游戏规则 庄闲代理 奔驰宝马老虎机下载 现金三公开户注册 免费试玩电子游戏 GT压大小 新濠天地注册 现金老虎机网站 纸牌赌博种类 乐天堂开户 澳门永利平台 电脑版捕鱼达人 玩电子游戏入门 斗牛游戏 bbin压大小 网上电子游戏网址 澳门网络下注平台 明升国际网址 明升娱乐 捕鱼达人电子游戏 mg电子游戏试玩 二十一点游戏赌场 澳门万利赌场官网 大小对比网站 现金电子游戏 电子游戏实用技术 老虎机破解器 澳门梭哈官网 澳门百老汇赌场注册 千炮捕鱼兑换现金 网上合法赌场 PT电子游戏 波克棋牌官方下载 天天棋牌 凤凰棋牌 美少女战士电子游戏 什么游戏可以赚人民币 银河国际娱乐 澳门番摊官网 澳门梭哈官网 胜博发电子游戏 电子游戏打鱼机 澳门现金网 大三巴网站 PT电子游戏 澳门银河国际娱乐 皇冠比分 老虎机 真钱斗地主 德州扑克游戏下载 申博 澳门金沙 澳门金沙 澳门金沙 申博 申博 申博 申博 申博 申博 申博 申博 澳门葡京 澳门葡京 澳门永利赌场 澳门永利赌场 澳门永利赌场 澳门永利赌场 澳门永利赌场 澳门百家乐 澳门百家乐 威尼斯人注册 威尼斯人注册 威尼斯人注册 威尼斯人注册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澳门葡京赌场 葡京赌场 葡京赌场 葡京赌场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必赢亚洲 葡京网址 葡京网址 葡京网址 葡京网址 葡京网址 永利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永利棋牌 现金网 现金网 现金网